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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園因聚集客家、閩南與外省人而融合成特殊文化,這裡有家已有三十七年的文化筆墨莊,過去賣狼、羊毫知名,現今則以胎毛筆著稱,這玩意原是外省人風俗,郤由閩南人楊家發揚光大。 |
| 筆墨莊創辦人楊日忠原本務農,卻因祖父愛寫書法,才接觸毛筆,並在一九六六年開業。他賣的筆平價耐用,深獲學校喜愛,然而正當事業走上雲端,妻子楊江笑美突然去世,讓楊日忠必須照顧小的,還要照顧高齡老母,也因此大兒子楊恭銓十七歲即投入店務,二十五歲一肩扛下筆墨莊,承擔四代同堂,照顧二老的重擔。(壹週刊81 撰文:林靜雯 攝影:施佳佑
繪圖:許哲源 設計:陳聖彬
編輯:李秀芬)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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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傳唐朝時,有一書生帶著自己的胎毛筆赴京趕考高中狀元,引起眾人仿傚,使得胎毛筆又稱「狀元筆」。流傳至今已成為民間習俗,在嬰兒出生24天(象徵二十四孝)時,剃髮製作;老一輩的更加講究,在嬰兒剃髮時,還要準備雞蛋(臉蛋好)、鴨蛋(心腸好)、6個銅板(富貴)、蔥(聰明)及石頭(頭殼硬)為嬰兒討吉利。新生兒的胎毛,毛尖細可形成筆鋒,適合製成毛筆;成年人的髮絲硬,無法形成筆鋒,即使做成毛筆,也無法書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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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賴太太抱著出生二十四天的賴小弟弟,到文化筆墨莊剃頭,準備做胎毛筆。只見老闆楊恭銓手裡的電動剃刀順著賴小弟弟的頭部移動,一撮撮的髮絲順勢落下,楊恭銓收集整齊之後,拿出各式筆桿讓賴太太挑選。 |
老頭家 打下基礎 |
| 帶賴太太到文化筆墨莊是他的公公,賴老先生說:「這家是三十多年的老店,做孫子的紀念品,當然要到有信譽的店家。」這時,楊日忠悠閒地從樓上走下來,他是文化筆墨莊的創始人,下午三點是他午覺醒來的時間,他看了一下兒子楊恭銓在忙什麼便自顧自的到外頭抽菸。 |
| 楊日忠一九六六年創立文化筆墨莊時,所有的中、小學生都有書法課,他專攻學生紙筆市場,打下穩固的基礎;一九八七年傳到楊恭銓手上後,學生們已經很少寫毛筆字了,重心轉向胎毛筆製作,由於父子倆都會做毛筆,才能走過三十七年的歲月。 | | |
棄鋤頭 轉行賣筆 |
| 現年六十七歲的楊日忠,早在十二年前就退休了,現在他的工作是照顧八十八高齡的母親,以及跟朋友爬山、釣魚。記者稱讚他得享受生活,他搖搖頭,以道地的閩南語說:「少年時真甘苦,兒子能替,就給他去做;人生短短幾十年而已!」 |
| 接著,楊日忠說起創業的故事,他三十歲開設文化筆墨莊時,連一個毛筆字也不會寫。「我本來在耕田,後來跟太太擺攤賣春捲,一直被警察趕,才轉業賣毛筆的。我雖然不會寫毛筆字,但我阿公讀過書,寫了一手好字,以前做毛筆的都會背著筆墨來賣他。」楊日忠說。 |
| 就因常和毛筆供貨商接觸,楊日忠向郭姓及柯姓供貨商拜師學做毛筆,改開筆墨莊。那時店址位在桃園市文化街,他便將店名取為「文化書筆中心」,主要賣筆墨及字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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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年前楊日忠與3個孩子在店前的合照,那時店名叫文化書筆中心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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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棕色筆頭以黃鼠狼尾巴的毛料製作的狼毫,白色筆頭是山羊毛製成的羊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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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胎毛及臍帶頭製成的印章,取髮及臍的台語諧音命名發財章 | |
用料實 打出名聲 |
| 楊日忠觀察買毛筆的大多是老師及學生,便積極到各學校去推銷產品,由於他做的毛筆平價、耐用,口碑不錯,業務蒸蒸日上,七十年代極盛時期,產品不僅在桃園縣市大賣,更廣布台北縣市、新竹縣市。 |
| 暢銷的原因,在於楊日忠做工精細以及用料的堅持,他說:「狼毫我們主要用黃鼠狼尾巴,羊毫是用山羊毛,而且選擇冬季產的,較有彈性的毛。由於毛筆無法機器量產,貴在手工,所以我對小細節很注重,像有些毛筆寫久了,筆頭會掉,就是因綁線的動作沒有綁正、綁牢。」 |
| 「筆桿一定要堅、重、圓、直,例如高價筆採用台灣桂竹,比較不容易龜裂,這是筆墨莊從過去至今始終秉持的原則。」楊日忠說。 | | |
失牽手 咬牙苦撐 |
| 楊日忠開業不久發現學生相當專注於書法比賽,便與學校合作開發比賽用紙,他說:「由學校決定規格,我到新竹找紙廠買宣紙,再由桃園的印刷廠來印。比賽紙推出後,我請學校的合作社將書法比賽內容公布出來,學生自然會買宣紙回家練習,那時銷得很好。」 |
| 文化書筆中心生意最好時,都是由楊太太楊江笑美邊看店,邊帶小孩。但三十七歲那年她因肺病去世,楊日忠頓失感情依靠,更失去事業上的得力助手。 |
| 那時大兒子楊恭銓才十六歲,他姐姐十七歲,弟弟小學畢業,上還有高齡老母親,當時要照顧小,還要照顧老,生活備感艱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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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江笑美剛嫁到楊家顧店的情形,她37歲時便因肺病去世,楊家陷入艱苦的生活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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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恭銓看好胎毛筆市場,一九九二年時甚至親自親自己的兒子剃頭作胎毛筆,抱小孩的是他的太太呂寶珍 | |
大兒子 一肩扛起 |
| 楊日忠:「我每天五點起床,煮好稀飯後,叫小孩子起床準備上學,等他們上學去了,約七點鐘我就開店,有些老師、學生會來買東西;九點又拉下鐵門出去送貨,忙到中午回家做好午飯,繼續再開店營業。下午小孩放學會主動幫忙,再苦也要走下去。」 |
| 楊恭銓說:「我清楚地記得,母親剛過世時,店差點經營不下去。父親一個人東奔西跑,店開開關關,為了生計,我休學一年,幫父親的忙;後來改念夜校,白天跟著爸爸到處跑業務,晚上再去上課。那時我還開發書局及平價中心兩條通路,但生意並不好,沒賺什麼錢。 |
| 可能是楊日忠退休太久,也可能是他依靠大兒子的那份情表露無遺,講述歷史的過程中,哪一年做了哪件事都要問兒子。楊日忠說:「阿銓早獨立,讓我能夠專心照顧老母,每天買早餐給她,一星期要帶母親上診所四次看眼疾。」 | | |
胎毛筆 發揚光大 |
| 一九八七年,楊恭銓退伍正式接掌家業,楊日忠不再管事。後來桃園縣立文化中心成立,常有人誤認文化書筆中心為文化中心,楊家便將文化書筆中心改名為文化筆墨莊。楊恭銓說:「有一次一位外省籍的讀書人拿著小孩第一次剪下的胎毛請我們製作毛筆時,我除了驚訝父母疼愛小孩的用心,也深覺這是個值得開發的市場,剛好學校市場下滑,因此便努力宣傳,轉攻胎毛筆。」 |
| 楊恭銓自製網版,印了很多胎毛筆的宣傳海報,每天晚上十一點,楊日忠幫忙做完毛筆,就和兒子到處去貼海報,最遠還貼到台北縣林口去,「不過,那時有很多人不知道什麼是胎毛筆,有人以為跟輪胎有關,有人以為我們是專門收購胎毛來製作毛筆的,九十年起比較普遍,大家才了解深入一點。」楊恭銓說。 |
| 九一年,楊恭銓與高職同學呂寶珍結婚,由於呂寶珍家裡是日用品批發商,天生是做生意的料,她嫁到楊家後,幫了後很大的忙。呂寶珍說:「我媽正高興女兒嫁得後近,可以常常回娘家,沒想一嫁過來,胎毛筆的生意正好,一年才回娘家一次。」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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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化筆墨莊目前由楊恭銓老婆呂寶珍(右)負責看店。圖左下角嬰兒胎毛筆,發財章及黃金腳印全套9,500元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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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姓一家人帶著從香港來的親戚劉女士(左三)到文化筆墨莊來買毛筆,劉女士98年來過一次,覺得品質不錯,再次來買 | |
美日韓 都來剃頭 |
| 楊恭銓說:「十多年前做胎毛筆,競爭者少,夏天旺季一個月可以做到五百枝;這一、兩年競爭者多了,一個月約做三百枝,不過其他周邊產品像嬰兒臍帶章、黃金足印,慢慢多了起來,營收倒也能平衡。」 |
| 由於楊恭銓提供到府剃頭的服務,網羅了不少桃園以北的客人,他剃過的數千名嬰兒中,有來自美國的金髮嬰兒,也有日本、韓國的小嬰兒。在楊恭銓夫婦的努力下,文化筆墨莊是轉型成功了。 |
| 不僅如此,楊恭銓還引進現代科技,他說:「以前有一位專門配合的師傅,負責在筆桿上刻字,不但損失筆桿,還得花時間整枝重做,促使我去找機器替代,我從雜誌上知道這種機器,再按圖索驥去找廠商,才買到這台雷射雕刻機。」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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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家業
寄望下代 |
| 楊恭銓說,爸爸有事沒事還會盯著機器,看著雷射頭在筆桿上刻字,直呼神奇! |
| 近五年來,幾乎所有的筆墨莊都標榜胎毛筆的製造,在激烈的競爭環境下,楊恭銓說:「老店自然展現優勢,製作胎毛筆需要經驗累積,才能保持一定的水準,現在的父母為了孩子都很捨得,重視品質勝於價錢,新開的店反而辛苦。」冇些店沒有製作毛筆的能力,楊恭銓也承包一些北部店家的業務。 |
| 記者採訪當天,正巧看見楊恭銓十歲大的兒子提著書法班的袋子回家,楊恭銓說:「我很希望兒子以後也能接下這家店,所以從他識字起,我說讓他學書法,希望耳濡目染後,對筆墨紙硯產生興趣,把筆墨莊延續下去。」 | |